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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师班的那批老学生
2018年01月11日 09:41 上虞新闻网
来源: 上虞日报 作者: 黄颂翔 编辑: 任晓燕

  1978年4月,上虞师范学校恢复重建,我即被调到师范教书,称为“归队任教”。之前,我大学毕业后已在农村劳动和工作了好几个地方,辗转十年之久。这年刚开春,一天我正在水利工地干活,县文教局一位局长忽然光临,他说道:教育事业荒废多年,当务之急是培养合格教师;绍兴地区就要开办上虞、诸暨、嵊县三所师范,先在30周岁以下民办教师中择优招生。他说:你是老杭大中文系毕业,去师范工作学以致用……于是二话不说,当下答应。当时,招入上虞师范的归队教师另有四位,其中一位张家昆先生,是解放初的清华高才,有过曲折,开始落实政策之前他还在生产队看羊。

  再说上虞师范办起头八年,几乎全是民师学生。民师班两年一届,我连续教了四届,到1986年最后一届为止。学生遍布绍兴各县,其中多有老三届高中生,学业基础相当好。他们比我小不了几岁,做爹做妈的有不少,与我则亲如朋友弟妹。

  岁月静好,那正是拨乱反正、教育重振之初。考进师范的这批民师学生,好比土改时分得了土地的翻身农民,因为有了希望而又高兴又认真专心,所以根本就用不着作多余的专业思想教育。他们珍惜,他们渴望,都有着自觉学习的内在驱动力,那就是要把过去失去的时间追回来。当时我教文学作品选,他们于是开始从头读起古今中外的名家名作,而且都开始做读书摘记,他们一时如饥似渴。学生们认真,我们老师就不敢稍有懈怠,总想着让学生有获得感。记得那些年应学生的要求,我每学期都要给他们做几次文学讲座,拣经典系统的,挑精彩可读的。于是我准备得用心,学生们便听得十分专心,常常是我侃完两小时,夜自修下课铃声骤然响起,他们还舍不得离座。如今想来,也真是一种缘分。

  民师班学生刻苦用功,听话守纪律。凡早操、早自修到晚自修、熄灯就寝,几乎不可能发生违纪现象。我做班主任的历届几个班,从无学生旷课。女同学不娇滴滴,男同学照例不懒洋洋。大冬天做早操,天上还亮着星星,学生们一准到齐,偶尔个别掉队的见着老师,就点个头笑笑。披星戴月不觉早,单衣薄裳能忍冷,那时候风正气畅,师生精神特饱满。

  但民师学生艰苦。他们每月只十几元伙食补助,有不少学生还得节约点尾子来补家里零用。他们舍不得花钱买车票回家,也为的不浪费学习时间,所以许多同学一个学期只回去一趟。上虞同学中有些路近的,为了去帮家中劳动,他们周六下午骑车回去,星期天傍晚一准回校。记得有一次周一早上第一节课,铃声响起我进教室,身后有位同学气喘喘赶到,那天下雨,他裤腿上全是泥浆,他说昨天在家赶种番薯迟了,只好今天一早赶来,脸上满是歉意。他家离校30里。

  多少年过去了,如今这些老学生还记着,说我们老师从不批评学生。是啊,我们舍不得批评,又怎么能批评他们呢,这些艰苦求学的农家子弟,这些用功读书的老学生们。

  那些年我们上虞师范特别强调突出“师范性”,认为毕业出去教书,必须具有良好的教师素养,必须具有扎实的基础知识和教学基本功。基本功主要指普通话、“毛、钢、粉”三笔字,以及音乐琴法、简笔画等。要认真考核,不及格要补考,都要记入成绩册的。所以多数学生练习得很苦,但他们“读书不畏难,苦战能过关”,最终几乎都顺利达标。而且他们为学校争得了荣光,当时我们上虞师范的整体教学质量始终处于一流,学生们毕业前去实习上课,普遍受到很高的评价。

  我这里再夸几句,当年我们上虞师范篮球队,我们师范的“娥江之春”演唱会,还有我们演出的话剧《于无声处》等,都曾为学校争得殊荣,这当中都有着民师学生的功绩。如话剧《于无声处》,共六个角色,就是由三个民师学生加上包括我在内的三个老师一起来演,从百官演到下管,从丰惠农村演到上浦水利工地,当时受到的热烈夸奖的情景至今依然难忘。

  这些民师学生毕业之后均有出息,我们能经常听到他们事业有成的好消息,其中相当一部分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各地中小学的教学骨干或学校领导,成为作家、书画家的也有好几个。学生中也有毕业留校的,他们的教学水平、工作能力与写作能力,不在一般的师大毕业生之下。

  民师班学生情谊深。待老师格外亲热。记得那时,有几位上虞同学回家后,会从自家山地上摘来樱桃杨梅、掘来芋艿番薯给我,几位外县同学过年回来,会带些糯米糖、春卷饼之类,来孝敬当时同我住在一起的我的老娘,然后我会回送他们一点书籍或笔记本(还一定要我签名的)。在毕业离校前夕,他们还会以小组为单位轮着“设宴”相请,婉谢都婉谢不了……

  俱往矣,快四十年过去了,当年的一代民师学生,如今也多已退休。但是他们叙旧依旧,相会经常。现在又上了微信,其中七八一班、八零一班、八四四班这三届同学几乎都上了群,他们新鲜得很,他们不会落后,但同时也喜欢我老先生参与叙谈,于是我的手机也就时不时叮咚叮咚,这十有七八就是这些老学生们在亲切呼唤——这是我的福分啊,谢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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